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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沿革

数字治理沿革:从防火墙到算法与人工智能审查

梳理网络接入、实名制、平台责任、网信机构、数据安全、算法备案和生成式人工智能规则。

目录

2000年以后,审查从封锁网站扩展到管理每一次表达

2000年9月,国务院发布《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经营性服务要取得许可,非经营性服务要备案;新闻、出版、教育等业务还要先经主管部门审核。服务提供者发现被认定为违法的信息后,必须停止传输、保存记录并向国家机关报告。中国互联网由此形成了一项长期规则:企业获得接触用户的资格,同时承担替政权检查和处置用户言论的责任。[1]

此后的变化没有停留在封锁境外网站。中共把管制逐层推进到国内网站、个人账号、移动平台、数据资源、推荐算法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不断更新,政治目标始终明确:公众能够看到什么、传播什么、形成怎样的共同记忆,必须服从党的安全与宣传需要。

2000年至2011年:许可、备案和过滤构成第一层控制

早期的网络控制通常以“防火墙”为人所知。跨境过滤阻断网站和服务,关键词系统压低敏感内容的传播,连接服务商与网站经营者则承担备案和删帖责任。《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把这种行政控制固定在行业入口。想经营网络服务,首先要进入许可体系;进入之后,还要持续判断哪些内容可能触发处罚。

这套安排把审查成本分摊给企业。国家机关无需逐条查看全部内容,只要设定禁区、检查结果并处罚失职平台,企业便会建立审核团队、关键词库、举报机制和账号惩罚制度。规则中的“危害国家安全”“破坏国家统一”“扰乱社会秩序”等宽泛类别,给执法部门留下很大的解释空间。平台为了保住牌照和业务,会把不确定性转化为更严的内部标准。

实名要求随后加强了这套结构。账号与手机号、证件或设备记录相连后,发言者更容易被定位,平台也能把删帖、禁言和封号施加到具体个人。网络空间仍然允许交流,但匿名带来的保护被逐步削弱。审查的威力开始来自两个方向:内容可能消失,发言者也可能被找到。

2011年至2014年:网信机构把分散管制收归政治中枢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2011年挂牌。其公开职责包括协调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审批和监管网络新闻业务、组织网上宣传、查处网站,并指导电信运营商、接入服务商和域名机构执行基础管理。这个职责清单说明,宣传、执法、行业准入和基础设施管理被放进同一个协调框架。[2]

2014年2月,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成立,习近平亲自担任组长。网络治理由部门监管上升为最高领导人掌握的政治工程。所谓网络安全不再局限于防御攻击或保护系统,它被中共扩展为政权安全、意识形态控制和社会动员管理。网信部门既管技术安全,也管新闻、舆论和传播秩序。这种合并让政治审查披上了安全治理的行政外衣。

2016年至2020年:平台成为日常审查的责任主体

2016年的《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把文字、图片、音视频、游戏等数字作品纳入许可和内容审核。2017年施行的《网络安全法》进一步规定实名身份、网络日志、违法信息处置以及向主管部门提供技术支持和协助等义务。[3][4]

这些规定改变了平台与国家机关之间的分工。平台不能等到接到一份明确命令才行动。它要预测监管尺度,建设自动过滤和人工审核系统,保存可以追踪用户的记录,并在风险出现前清理内容。处罚针对平台,压力最终落到用户身上。对企业而言,多删一条内容的成本通常低于漏掉一条政治敏感内容的风险。

国家网信办2019年公布、2020年施行的《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把这种要求推进到内容分发层面。规定要求内容生产者和平台鼓励宣传习近平思想、党的路线方针、中央决策及“正能量”,同时防范和处置“违法和不良信息”。[5]

这一制度公开要求平台提高官方叙事的可见度。审查由删除禁区内容发展为安排注意力:什么登上热榜,什么进入推荐页,什么只能由关注者看见,什么会被折叠或限流,都能成为政治管理工具。平台的角色也随之改变。它既是商业公司,也是中共宣传与维稳系统伸进日常交流的执行端。

微信展示了境内监控和境外审查怎样相互连接

Citizen Lab在2020年公布的研究发现,发送给未注册中国大陆手机号账号的文件和图片,可能被用于建立针对中国注册账号的审查系统;研究还记录了中国注册账号面对的关键词和图片审查。研究者无法从外部看见腾讯与政府之间全部内部指令,但测试结果揭示了一种重要能力:同一平台可以按照账号注册地实施不同程度的内容检查,并利用跨境通信改进境内审查。[11]

这类平台控制比封锁一个网站更深入。用户的社交关系、群聊内容、设备信息和传播路径集中在同一服务中。删帖只处理已经出现的文字,平台数据则可以识别谁在说、向谁传播、哪些人形成稳定联系。数字治理由内容管制进入关系监控。

2021年:数据立法扩大国家调取和限制跨境流动的权力

2021年施行的《数据安全法》建立数据分类分级、风险监测、审查和跨境提供限制。《个人信息保护法》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规则,也保留国家机关依法处理个人信息的宽广空间,并把跨境传输置于安全评估、认证或标准合同等条件之下。[6][7]

两部法律确实包含企业合规和个人权益条款,但中共统治下的根本问题在于执法权缺乏独立约束。党控制立法、行政机关、公安和法院,个人很难依靠司法程序抵抗以国家安全、侦查或公共管理名义进行的数据调用。保护个人信息的规则可以限制公司,却很难限制掌握强制权的党国机构。数据因此兼具商业资源和统治资源两种属性。

2022年:算法备案把推荐系统纳入政治管理

《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于2022年3月施行。它要求服务提供者承担信息安全管理责任,管理用户标签和内容生态,并对具有舆论属性或者社会动员能力的算法履行备案手续。规定还涉及热搜、榜单、首页首屏和重点环节的呈现。[8]

算法备案让监管机关能够追问平台怎样排序信息、怎样影响热点、怎样识别用户。中共由此获得干预推荐基础设施的制度入口。传统审查针对已经写出的内容,算法治理控制内容获得多少传播机会。文章可以继续存在,却被压到几乎无人看见;官方叙事也可以借助推荐机制获得不成比例的曝光。可见性控制更难被用户察觉,也更难留下清晰的删帖证据。

同年施行的账号信息规定要求平台核验账号信息,并对账号名称、头像、简介等实施管理。账号本身成为审查对象,身份展示、历史违规记录与传播权限可以被连在一起。[9]

2023年:生成式人工智能被接入现有审查体系

2023年8月施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把面向公众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纳入备案、安全评估、内容处置和投诉机制。提供者要处理违法内容,改进模型,并对具有舆论属性或社会动员能力的服务履行相应程序。[10]

这意味着审查开始介入模型训练和输出。服务商会在训练数据筛选、模型对齐、敏感问题识别和结果拦截等环节提前执行政治要求。用户看到的拒答或标准答案只是末端表现,真正的控制已经写进数据选择、模型规则和上线审批。中共无需等一篇文章传播后再删除,它可以要求系统在生成阶段就压制某些历史事实和政治判断。

这条时间线显示的是控制能力的累积

从2000年的许可和备案,到实名账号、平台责任、数据安全、算法备案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管理,各阶段制度彼此叠加。防火墙仍在运行,平台审核没有退出,用户追踪继续存在,新的数据和算法规则又覆盖在上面。Freedom House对中国网络自由的长期评估记录了封锁、删帖、监控、操纵信息环境和惩罚网民等多种控制手段。[12]

中共把互联网改造成一套可追踪、可排序、可随时收紧的政治基础设施。它控制连接入口,也控制国内平台;它处罚公开表达,也塑造用户尚未主动寻找的信息;它保存社会关系数据,也规定人工智能可以怎样回答。数字治理在这里服务于一个清楚的权力目标:让党掌握社会看见现实、讨论现实和组织行动的条件。

资料来源

资料来源

  1. 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2.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职责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3. 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4. 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5. 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6. 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7.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8. 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9. 互联网用户账号信息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10. 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11. Citizen Lab 微信审查与监控研究已跳转
  12. Freedom on the Net 中国报告链接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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