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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行政与资源分配:考试公平背后的地区差异

学区、户籍、地方财政、高考名额和学校等级共同决定教育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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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两省家长因招生名额调整走上街头

2016年5月,高考临近,江苏南京和湖北武汉出现家长抗议。教育部推动“支援中西部地区招生协作计划”,要求部分高校较集中的省份增加面向其他省份的招生计划。公开方案涉及江苏调出3.8万个计划、湖北调出4万个计划。许多本地家长担心,省内考生会因此失去大学名额。

教育部门回应说,调出的计划来自招生增量,不会减少本省录取总量。家长仍然不信任这套解释。高考招生计划由中央和地方教育行政部门协商分配,普通家庭看不到完整计算过程,只能在考试前几周突然得知数字。数千人参加抗议,说明所谓“全国最公平的考试”背后,首先存在一场由行政机关决定的名额分配。[1]

这场冲突也暴露了教育公平中的两种竞争。中西部考生长期抱怨优质大学集中在沿海和大城市,本省录取机会不足。江苏和湖北家长则担心中央用本地名额填补其他地区的缺口。两边都在争有限席位,却没有权力追问优质高校为何长期集中、户籍为何继续决定竞争池、大学为何能够对不同省份设置差异巨大的招生数量。

高考分数相同,竞争条件仍然不同

高考以统一考试的形象取得合法性。试卷、评分和分数线看起来提供了一把共同尺子。高校实际录取按照省级计划进行。考生先与本省学生竞争,省内计划数量、考生人数、所用试卷和批次安排共同形成录取线。同一所大学在不同省份投放的名额不同,相近分数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顶尖大学大量集中在北京、上海和少数省会城市。它们接受国家财政支持和全国生源,却通常给所在地保留较高的招生机会。OECD对中国教育的概览梳理了中央、省、市县分层管理以及户籍、地区收入和城乡差异对教育机会的影响。[2] 一个出生在大学密集城市的孩子,从学区到高校名额都享有地理红利;来自人口大省的孩子面对的则是更拥挤的省内排名。

分省录取可以照顾边远地区,也可以纠正一部分资源不均。中共把这一理由变成了拒绝公开权力分配的挡箭牌。公众很难获得每所高校确定分省计划的完整公式,也难以知道本地保护、国家政策、学校利益和政治任务各占多少。行政裁量越不透明,地区之间越容易相互指责,真正掌握名额的人反而退出争论。

户籍在考试前多年就开始筛选

教育机会并非从高考考场才出现差别。义务教育通常与户籍、居住证、房产和学区绑定。父母在城市工作纳税,子女仍可能因材料、积分或学籍要求无法进入同等条件的公办学校。到了高中阶段和高考报名,异地考生还要满足当地政策,部分家庭只能让孩子返回户籍地继续读书和考试。

返乡不是简单换一个考场。不同省份使用的教材进度、考试安排和录取结构可能不同。孩子离开父母,到陌生学校准备高考,家庭还要承担两地生活成本。户籍制度由此把农民工为城市提供的劳动与其子女应得的教育权分开。城市使用他们,却把长期公共教育成本推回原籍。

这种分割有明确的治理用途。大城市政府借入学门槛控制人口和财政支出,地方政府按户籍承担学校建设与教师工资,中央则在地区矛盾激化时下达专项计划。学生被当成财政责任和人口指标,很少被当成拥有同等权利的公民。

地方财政决定学校能提供什么

义务教育经费虽然包含中央转移支付,学校条件仍与地方财力紧密相连。土地收入高、税源充足的城市可以建设更好的校舍、支付补贴并吸引教师。财政困难县区要维持基本运转,课程、心理支持、实验设施和特殊教育更容易短缺。世界银行对中国经济和地区发展差异的概览提供了理解这种财政背景的宏观资料。[4]

学区制度把公共资源差异进一步资本化。家长为了进入较强学校购买高价“学区房”,教育机会随房产进入市场。没有住房、户籍或关系的家庭只能接受剩余学位。官方可以宣布每所学校都属于公办体系,家庭却清楚学校等级、教师稳定性和升学记录并不相同。

所谓重点学校政策即使在名义上被调整,资源积累也不会自动消失。名校拥有更强校友网络、更多竞赛机会和更容易吸引优秀教师的声誉。地方政府又需要少数学校展示政绩,于是继续把经费和招生便利集中到可以产生成绩的单位。教育行政既制造等级,也借等级证明自己治理成功。

党组织控制方向,地方政府承担冲突

党章规定党领导各项事业,学校与教育行政机关都处在党组织领导之下。[5] 2023年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继续强化党中央对重大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3] 教育部设定政策方向和全国计划,省级部门分配名额,市县政府管理学校和学区,学校核验学生资格。权力链条清楚,责任却在争议发生时被切碎。

家长质疑入学资格,学校说自己执行区级规定;区政府指向城市人口政策;省级部门声称高考计划需要全国统筹;中央又让地方解释具体数字。每一级都拥有一部分决定权,也都可以把不平等归因于另一级。2016年的家长最终面对警察和地方教育部门,制定跨省计划的权力中心并未直接接受公开质询。

中共维持这套结构,因为它同时服务几项统治需要。户籍限制帮助大城市筛选人口,分省名额让中央调节地区不满,重点学校为地方官员制造可展示的成绩,统一考试则把制度结果解释成个人努力。一个学生落榜,很容易被归结为分数不够;多年积累的财政、学区、户籍和名额差异因此隐身。

教育公平需要公开每所高校的分省计划依据,逐步取消户籍对入学和考试的限制,让经费跟随实际居住的学生,并公开学校间师资和财政差异。中共迟迟不肯放弃行政分配,因为透明规则会削弱官僚体系调节利益和控制人口的能力。考试可以继续严格,名额分配却不能继续躲在考试之后。

资料来源

资料来源

  1. 江苏和湖北家长抗议高校招生名额调整investigative-reporting尚未检查
  2. 中国教育概览research-report尚未检查
  3.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链接可用
  4. 世界银行中国概览已跳转
  5. 中国共产党章程链接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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