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制
地方土地财政:征地、出让、投资与权力寻租
从土地转换权、出让收入、基础设施投资和补偿冲突解释地方权力。
目录
地方土地财政:征地、出让、投资与权力寻租的资源与责任链
区分政治定向、法定决策、资金提供和损失承担。
2021年后的房地产下跌击穿了土地财政循环
2021年中房地产市场转入下行后,陷入资金困境的开发商减少购地,土地价格和成交量同时承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显示,2022年中国土地出让收入和房地产相关税收总额下降23%。这些收入在2020年曾接近地方政府总收入的40%。土地市场一退潮,地方政府当期收入、融资平台资产和偿债能力一起恶化。[6]
这不是房地产行业单独发生的损失。地方政府多年把土地出让、基础设施投资和平台借款接成一个循环:先征收或整理土地,再借钱修路、建新区,基础设施推高周边地价,随后以更高价格出让土地偿还旧债并启动下一批项目。世界银行指出,土地和未来出让收入曾是地方政府及其融资平台举债的重要抵押基础。开发投资在2022年下降10%,高负债城市受到的冲击更重。[9]
地方党政机关控制土地变现的每一个关口
农村土地不能由农户自由改为城市建设用地。规划用途、农用地转用、征收范围、补偿方案、土地储备、开发条件和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均由地方政府及其部门掌握。《土地管理法》列出征收公告、补偿安置和审批程序,却没有把用途转换权交给原土地权利人。[13]
用途转换制造了土地价值的主要跃升。地方党政机关既决定哪块地能够开发,又通过政府性基金预算取得出让收入,还能指定融资平台负责整理和基础设施。这意味着它不是普通市场中的裁判员,而是同时控制资产来源、交易时间、开发条件和收入去向的最大参与者。
中共把这种权力安排成地方治理的常态。居民不能通过竞争性选举更换制定规划和预算的官员,地方人大也没有形成足以对抗党委的独立财政监督。土地收益名义上属于政府,实际支配权集中在地方党委领导的行政系统。所谓土地财政,首先是一套政治控制结构,其次才是一种融资办法。
土地收入推动干部扩大征收和建设
一块地进入建设计划后,地方政府可以取得出让收入,融资平台可以获得资产和项目,官员可以报告投资、固定资产和地区生产总值增长。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和债务利息则分散在不同年度、部门与主体。收益在干部任期内迅速出现,成本可以推迟到未来预算。
这种激励使地方政府不断扩张新区、产业园和基础设施。项目是否满足真实需求往往排在增长目标、招商任务和融资需求之后。世界银行发现,房地产投资与地方债务通过土地财政相互支撑,但随着住房存量增加,投资对增长的回报持续下降。[9]
土地出让数字本身也可能掩盖需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记录,一些地方在房地产下行后让融资平台购买土地或为问题楼盘提供资金。平台由地方政府控制,借款又依赖政府信用预期。由它买下政府出让的土地,可能只是把平台融资转进政府基金预算,而不是出现了独立的市场买家。[6]
寻租发生在用途、价格和项目分配环节
土地财政把巨额利益集中在少数行政决定中。谁能提前知道规划,哪家企业获得低价工业用地,征收范围何时确定,容积率能否调整,道路和地铁经过哪里,土地整理与工程合同交给谁,这些决定都会改变企业和个人财富。
公开招拍挂只能覆盖最后的出让环节。此前的规划修改、拆迁成本、资格条件、地块组合和基础设施安排,已经决定谁有机会竞买以及地块值多少钱。中共控制的纪检系统偶尔处罚土地腐败,却不允许独立媒体、反对党、民选地方政府和公开游说登记制度持续检查这些决定。反腐只处理被选中的个人,党委仍保留制造寻租机会的全部权力。
土地财政因此不只是容易发生腐败,而是让政治关系本身具有市场价格。开发商要取得稀缺用地和规划便利,地方政府要找到能接盘土地、垫资建设或维持地价的企业,双方都依赖非公开协调。制度越缺少公开预算和独立司法,关系越能替代价格与规则。
中央禁令没有切断土地、平台和债务
2014年国务院43号文要求政府债务不得通过企业举借,融资平台不得新增政府债务,并规定地方政府主要通过债券融资。文件还要求规范土地出让,制止违法出让和融资。[2]
这些规定承认了旧模式的危险,却没有改变地方政府承担大量建设任务、控制土地收入和依赖投资考核的结构。平台可以在法律上被称为独立企业,银行和债券投资者仍会判断地方政府是否会注资、展期或安排置换。中央一面否认平台债务属于政府,一面又要求金融机构避免资金链断裂。风险并未消失,只是被移到公司报表和隐性支持中。
土地财政失败后,居民为地方党委的投资冲动付账
土地卖不出去时,地方政府会压缩支出、拖欠工程款、出售资产或要求平台借新还旧。承担后果的包括失去土地却没有分享长期增值的农民、购买烂尾住宅的家庭、拿不到工程款的企业、持有平台债务的金融机构,以及依赖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的居民。
地方干部在繁荣期控制征地和投资,危机后却可以把责任拆成房地产调整、企业债务和金融风险。中共不允许居民在项目启动前决定是否举债,也不公开每宗土地从征收到平台融资的完整账本。它用政治权力创造土地价值,用公司外壳扩大债务,再把失败成本交给社会。只要土地规划、预算、干部任免和金融救助仍由同一党组织控制,土地财政就不会成为透明的公共融资,而会继续成为中共地方权力变现和转嫁损失的工具。
现有资料能够确认的事实
土地出让、房地产投资和地方债务形成相互强化的财政与增长反馈。
资料来源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国发〔2014〕43号)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财政部关于规范地方政府举债融资行为的说明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关于规范金融企业对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投融资行为有关问题的通知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23年修订)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地方融资平台专题academic-research链接可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4年中国第四条磋商government-report链接可用
世界银行中国土地政策改革报告academic-research链接可用
世界银行2023年12月中国经济简报academic-research链接可用
经合组织2024年国有企业所有权与治理报告academic-research已跳转
美国证监会中国公司披露示范函government-report链接可用
中国石油披露党组织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government-report链接可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年修正)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