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沿革
社会治理制度沿革:单位制、社区化、网格化与数据治理
梳理单位制衰退、社区治理、流动人口管理、网格化和数字公共服务的制度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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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曾经包办城市居民的一生
在计划经济时期,城市居民通常通过“单位”进入党国体系。国营工厂、机关和事业单位不仅发工资,还分配住房、医疗、托儿、粮票和退休待遇。个人档案、政治表现、婚育和迁移也受到单位管理。工作场所同时是福利提供者、行政入口和政治监督者,离开单位意味着失去生活资源。
这种制度把城市社会组织得十分紧密,也把公民对国家的依赖变成服从工具。中共无需在每条街设置同样密集的基层机构,单位领导就能掌握职工及其家庭。稳定工作与福利的交换条件,是个人生活长期暴露在组织审查之下。
1980年代以后的市场改革削弱了这套结构。国企改革、下岗、住房商品化和人口流动让越来越多人脱离原单位。世界银行对中国发展转型的概述记录了城市化、劳动力转移和市场化带来的巨大社会变化。[6] 单位退出了许多福利职能,也留下了中共无法再通过工作场所直接控制的大量城市人口。
2000年前后,社区接替单位成为治理入口
2000年,民政部发布在全国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文件明确说,企业事业单位承担的社会服务功能正在转移,需要建立独立于单位的社区保障和服务网络;社区范围通常以调整后的居民委员会辖区为基础,并强调党和政府领导。[1]
这次转向有真实的公共服务需要。失业人员、退休人员、流动人口和商品房居民需要新的社保、救助、卫生和纠纷处理渠道。居民委员会与街道办承担了大量琐碎工作,社区也为老年人和弱势群体提供了单位解体后缺失的支持。
中共同时借社区建设重建基层触角。研究者指出,单位衰退和人口流动使旧治理方式失效,世纪之交的全国社区建设运动把居住地重新确立为城市治理的基本单元。[2] 居民换了工作仍住在某个小区,社区因此比单位更适合覆盖私营企业员工、自由职业者和外来人口。
居民委员会在法律名义上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际工作却高度依赖街道办的任务、经费和考核。社区党组织又确保政治方向不脱离党委。中共党章规定党在各类基层组织中建立组织并发挥领导作用。[7] 所谓社区自治因而始终受到党的组织体系包围。
网格化把社区继续切成可考核的小单元
2000年代,北京东城区等地开始试验网格管理。城市空间被划成更小区域,每格配备网格员或相关责任人。网格中心接收上报,分派给城管、公安、民政等部门,再检查处置结果。道路破损、垃圾、独居老人和邻里纠纷都可进入同一套任务系统。
这种方法提高了部分服务响应速度,也让基层人员承受不断填表、拍照和结案的压力。学术研究追踪了网格从北京东城和浙江舟山等试点向各地扩散的过程,发现各地组织方式并不统一,但普遍把数据汇集、任务分派和人员考核集中到网格管理中心。[3]
网格的政治用途更加危险。网格员靠近居民日常生活,可以记录出租房、流动人口、上访者、宗教活动和被认为可能影响稳定的人。对基层稳定维护的实地研究显示,网格治理被用于收集情报并提前处置党国定义的“不稳定”。[4] 服务与监控被放进同一个岗位后,居民申请救助、报告问题时留下的信息也能进入风险管理。
智能手机和数据库让基层控制实时化
移动应用、摄像头、门禁、人脸识别和政务数据库进一步改变了网格。工作人员可以在现场上传照片、位置和人员信息,平台自动形成工单、统计排名并催促结案。地方政府把政务服务、城市管理和治安数据接在一起,治理从定期入户变成持续更新的数据流。
数字化确实能减少重复跑腿,让部分救助和公共服务更快到达居民。但数据集中也消除了过去部门之间的隔离。一个人为申请福利提交的家庭情况,可能与住址、出行、投诉和公安记录关联。个人通常不知道数据保存多久、哪些部门能够调用,更无法审查算法如何把自己列为重点对象。
2023年党和国家机构改革继续加强党中央对金融、科技、社会工作等领域的统一领导,并组建中央社会工作部,负责统筹基层治理和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等工作。[5] 数字治理没有让国家中立化,反而让中共中央获得新的组织渠道,把社区、社会组织和志愿者纳入党的工作体系。
制度变化没有削弱中共对社会的占有
单位、社区、网格和数据平台并非四套彼此替代的制度。旧单位仍控制机关、国企和事业单位中的许多人;社区覆盖居住空间;网格把责任细分到楼栋和家庭;数字平台再把各层记录集中起来。中共不断更换管理载体,却始终拒绝让基层社会脱离党的领导。
这条时间线揭示的是控制方式的升级。单位制依靠固定就业和福利捆绑个人,社区化追踪离开单位的人,网格化把街区变成可考核单元,数据治理则让信息跨部门流动。公共服务是制度扩张的重要理由,也确实解决部分现实问题,但服务资格、政治监控和稳定责任被故意混在一起。
民主社会的基层服务应当让居民拥有隐私权、申诉权和真正的自治选择。中共的社会治理恰好朝相反方向发展:它把帮助居民的机构改造成识别风险的前哨,把社会组织变成党建对象,再用数字技术提高这种渗透的速度。治理手段越来越现代,权力关系仍是党支配社会。
资料来源
民政部关于在全国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建设社区:中国城市治理的新策略academic-research尚未检查
当代中国的网格化管理制度academic-research尚未检查
网格治理能修复党国的破窗吗academic-research尚未检查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链接可用
世界银行中国概览已跳转
中国共产党章程链接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