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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

热搜治理:公共注意力如何被排序

热搜榜不是社会意见的自然统计,它把平台规则、商业投放和政治风险共同压缩成一张注意力清单。

目录

图示

热搜调度流程

一项公共议题要经过数据、审核和位置分配才能进入榜单。

讨论出现点击、转发和评论形成热度
→
风险判断审核系统识别政治敏感性
→
候选筛选决定是否允许形成共同话题
→
位置分配确定排名、标题和停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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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替换撤榜、降权或由其他热点接替

图示

热度与可见度不是一回事

真实关注度和平台可见度可能出现明显分离。

状态用户表面感受需要继续检查
高热度高可见全网都在讨论是否有统一口径和控评
高热度低可见似乎没有形成事件搜索、标签和撤榜时间
低热度高可见某议题无处不在是否获得平台或机构放大

2020年6月10日下午3时,新浪微博被要求停止更新热搜榜和热门话题榜,期限一周,直至6月17日下午3时。国家网信办指导北京市网信办约谈微博负责人,给出的理由包括微博在一宗涉及“蒋某”的舆论事件中干扰传播秩序,以及传播违法违规信息。通报同时要求整改和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被暂停的功能是用户用来判断“大家正在关注什么”的入口。[1]

这次处罚没有关闭整个微博,却揭示了热搜运转的一项决定性条件:榜单能否继续更新,取决于行政机关是否允许。用户贡献搜索、阅读和讨论,平台把这些行为转成排名,但控制榜单运行资格的人在平台之外。中共能够通过处分经营者,改变数以万计议题争取公共关注的环境。

暂停榜单如何改变平台的判断

一个话题登上热搜,会接触到原本没有搜索它的人。进入榜单以前,传播可能局限于当事人的关注者;进入以后,不同圈子的用户会在同一时间看到它。对需要寻找证人、公开投诉或追问责任的人来说,这种扩散会改变事情获得回应的机会。

暂停更新切断的就是这种扩散渠道。旧排名留在界面上,也无法替新发生的事件争取位置。停榜期间没有登上榜单的投诉,可能失去最容易被公众理解和追问的时机。等到功能恢复,当事人面对的已经是另一批新闻和另一轮注意力竞争。控制时间足以削弱传播,不必把每条原帖都删掉。

2020年的官方通报还要求平台保障信息正常呈现,指责微博干扰传播秩序。[1] 这里的权力关系十分明确:主管机关既能裁定平台干预不当,也能命令整张榜单暂停。平台管理者因此必须预估两种损失,一种是用户对排名失去信任,另一种是主管机关认定其履责不力。后者可以直接影响功能和经营,政治风险由此进入产品决策。

官方内容为什么获得优先位置

热搜的政治要求早已写入公开规则。2019年发布的《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把宣传党的理论路线、展示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等列入鼓励内容,并鼓励平台在热搜、榜单等显著位置积极呈现这类信息。规则于2020年3月施行。[2]

这为官方宣传提供了制度性优势。有限的显著位置既承担热门议题的展示,也被要求服务于政治导向。两种排序目的会发生冲突:用户最关心的事情,未必是执政党最希望公众持续关注的事情。当宣传部门希望突出成就,而当事人希望追究失职时,平台必须在同一块屏幕上分配空间。

这种分配还会影响公众对社会的理解。一条被放在前列的消息更容易被点击,点击又可能产生新的转发和讨论。最初的展示优势由此能够转成真实的后续关注。读者看到的是已经累积起来的热度,很难把最初的位置安排与后来产生的兴趣拆开。中共可以借助这一反馈过程,让经过政治选择的议题获得仿佛自发形成的公共分量。

娱乐新闻也受具体的版面限制

2021年公布的娱乐明星网上信息通知,把这种管理细化到了呈现数量。对于带有明星个人标识的演艺作品信息,通知原则上限制同一明星在同一时段于首页、热门推荐、热搜等位置只出现一条;日常生活、行程等个人动态原则上不得进入这些重点位置。[3]

娱乐内容因此不能简单视为榜单上的自由剩余空间。商业推广、粉丝活动和真实兴趣会争夺位置,监管机关又可以规定哪些类别能进入、同一对象可以出现几次。对于经营者而言,是否有热度与是否适合展示,已经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这也说明,仅凭娱乐新闻压过公共事件,无法确定存在针对该事件的撤榜命令。榜单还受产品设计、商业活动与内容限制影响。但把所有排序争议都解释成自然流量,同样掩盖了主管机关公开保留的干预权。政治控制不需要表现为一名官员每天填写全部名次;规定准入类别、奖励安全内容并处罚平台,已经足以影响经营者的长期选择。

排名规则服从谁的利益

2022年施行的算法推荐规定进一步要求建立人工干预机制,并在热搜等重点位置呈现符合主流价值导向的信息。第十四条又禁止平台利用算法操纵排名、控制热搜等手段影响网络舆论或规避监管。[4] 两类条款并存,意味着“反操纵”并没有把政治导向排除出榜单管理。

这一制度把判断正当干预的权力交给监管者。用户无法仅凭搜索次数,要求某个问责议题获得与热度相称的位置;平台也不能用商业自治拒绝政治导向。中共要求公众相信排名所展示的社会关注,却没有放弃对展示条件的控制。官方内容的扩散享有政策支持,质疑官方的内容则需要在同一套政治要求下争取可见性。

被压缩的尤其是公众相互确认的能力。一个人知道自己对某项政策不满,与许多人同时发现彼此不满,会产生不同的公共后果。后者可能促成持续追问、资料汇集和共同诉求。控制热搜能够抬高这种相互发现的成本,让分散的不满更难形成同一时间被社会看到的问题。

删帖会留下内容突然消失的直接体验,排名管理往往更不显眼。一个话题没有出现在列表里,用户看到的只是别的事情。正因为这种选择容易被当作自然热度,中共对公共注意力的干预才容易隐藏在日常浏览之中。热搜治理削弱的是公众自主决定什么值得追问、追问多久的能力。

资料来源

  1. 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2. 关于进一步加强娱乐明星网上信息规范相关工作的通知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3. 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4. China Law Translate《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译文链接可用
  5. China Law Translate《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译文链接可用
  6. Freedom House 中国网络自由报告 2024链接可用
  7. Citizen Lab 微信审查与监控研究已跳转
  8. Freedom on the Net 中国报告链接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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