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主动转发:认知战最便宜的分发系统
重写“你以为你在独立思考”:中共认知战怎样让普通人成为不知情分发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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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转发的反馈环
认知战最便宜的地方在于,用户以为自己在表达个人感受,却把私人信用借给了叙事。
三种常见情绪入口
它们看起来不像宣传,但都能把人推向转发动作。
被清除的账号很多,真实受众却很少
2020年6月,Twitter公布一批被移除的国家关联信息行动账号。其中,被平台归因于中国的网络包含23,750个核心账号,以及约15万个负责放大的账号。它们主要使用中文,传播有利于中共的政治叙事,包括围绕香港局势的误导性内容。Twitter称,这批账号总体粉丝少、互动低,许多账号在形成较大影响前就被发现。[1]
这件事揭示了网络宣传的一道实际难题:组织者可以制造大量发布和转发,却难以凭空获得真实受众。几万个账号互相捧场,仍可能只是封闭网络中的循环。2023年1月,Google回顾另一项亲北京影响行动DRAGONBRIDGE时也指出,其2022年被处置内容几乎没有获得真实用户的自然互动。[2]
对中共宣传而言,普通人的主动传播之所以有价值,正因为它能够突破这种自说自话。真实用户有现成的联系人,也有长期交往形成的信用。宣传内容一旦由他们带进家庭群或朋友之间的讨论,就接触到虚假账号未必能接近的人。这个过程能否发生,决定了大量投放能否进入实际社会关系。
一次转发怎样改变信息的来路
同样一段视频,出现在陌生账号页面上和出现在亲友发来的消息里,接收者面对的是两种关系。陌生账号需要先争取注意,熟人却往往已经拥有被阅读的机会。转发者附上一句自己的感受,还可能使内容看起来经过了一次私人筛选。
这里发生的信用转移,并不要求转发者知道上游是谁。他可能只是喜欢某段影像,认同其中一句批评,或者想和朋友讨论。内容原来的制作目的、剪辑取舍和资助关系,都可能在转发过程中退到背景。接收者先看到的是一个熟人的态度,再去理解视频里的主张。
这也是隐蔽宣传与公开说服之间的重要区别。公开说服让受众知道谁在提出主张,隐蔽传播则可以利用普通用户遮住组织关系。受众越难辨认最初的传播主体,就越可能把一项有组织的政治表达当成自然形成的社会意见。批评这类操作,针对的是其隐藏身份、借用信任的做法。
转发者也会因自己的公开表态而面临新的压力。某条信息一旦被指出有误,承认错误可能意味着在熟人面前收回此前的断言。于是,讨论容易从内容准确与否变成维护自己的判断。为了维护已经公开作出的判断,用户可能自行继续辩护,尽管他与最初的组织者没有联系。
情绪为什么有利于传播
2017年发表的一项社交网络研究分析了美国几个争议性政治议题的推文,发现道德与情绪兼具的语言和更广泛的传播有关,而且这种关联在相同政治阵营内部更明显。这项研究描述了特定数据中的传播关系,并未测量中共宣传对中国用户的说服效果。[3]
它提示的传播条件却很重要。一条信息如果同时提供愤怒对象和群体认同,读者便容易找到分享它的社交理由。视频可以让人表达民族自豪,也可以让人确认自己对某个国家的不满。传播奖励落在分享者身上:他获得回应,找到同伴,或者在群体中表达了被认可的态度。
中共宣传能够利用这种动机,把对具体政策的评价嵌入身份表达。一段批评外国政府的内容,可能暗示国内的批评者立场可疑;对国家成就的赞美,也可能夹带服从执政党的要求。用户转发时认同其中某一部分,却把其余政治含义一并送到了新的受众面前。
信息是否虚假,与它是否服务于政治操纵,并不完全重合。真实片段经过选择和排序,也可能让责任主体从讨论中消失。只展示他国问题,便能消耗原本用于追究本国政策的注意。这样的传播不必把每个细节都造假,其政治效果来自受众被引向哪些问题,又看不见哪些问题。
账号数量与真实影响之间的边界
Twitter公布的网络把内容生产和人为放大分配给不同账号,放大账号的任务包括夸大可见互动。平台同时指出,这种规模没有带来相应的真实关注。[1] 这说明传播链条里的几个环节不能混为一谈:发出了内容,收到点击,有人转发,以及改变了人的判断,各自意味着不同的结果。
Google对DRAGONBRIDGE的观察也直接限制了关于宣传效果的夸张叙述。一个行动可以投入很多账号、持续更新内容,同时几乎无人理会。[2] 把这种失败说成中共无所不能,反而替它制造了能力神话,也会让普通人觉得独立判断没有意义。
真实用户转发亲北京内容,同样不能自动证明他受命于某个机构。认同、好奇、讽刺和反驳都可能产生转发。组织者的责任在于策划隐蔽操纵,普通用户的责任则在于自己如何使用和传播信息。把两者一概称作宣传人员,会抹去行动的组织层次,让真正掌握资源的人隐入一片泛化指责。
宣传把什么成本交给了社会
主动转发对组织者的吸引力,在于它把触达受众的部分劳动交给了普通人。用户用自己的时间挑选和介绍内容,再承担朋友质疑、群聊争吵以及事后纠错的成本。上游账号即使被删除,进入私人讨论的片段也未必随之消失。
“最便宜”指的是这种成本转移,并非已经测得所有传播方式的费用排名。组织者仍可能为账号、视频和投放投入资源;一旦真实用户接手传播,新增接触就可以不再依赖逐个购买。熟人信用在这里成了宣传者无需建立、却有机会利用的资源。
中共式认知操纵最应受批评的地方,是对这种关系的利用:通过隐藏政治组织关系,让普通人的表达替宣传承担可信度。反对它就必须追究谁策划内容、谁伪装身份,以及谁从误导中获益。把一个内容投放网络说成全社会的真实共识,正是这种操纵希望得到的结果。
资料来源: Twitter披露2020年6月移除行动[1];Google对DRAGONBRIDGE的年度观察[2];道德情绪与传播研究[3];Freedom House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4];中国传媒研究计划党国话语词典[5]。
资料来源
Twitter披露移除的国家关联信息行动网络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Google:2022年阻断逾五万次DRAGONBRIDGE活动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情绪如何影响社交网络中道德化内容的传播academic-research尚未检查
Freedom House 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链接可用
中国传媒研究计划党国话语词典尚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