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Whataboutism:从话术到生产线
把“你们更差”拆成媒体报道、外交回应、平台投放和评论区淹没的组合系统。
目录
Whataboutism 生产线
这套话术把具体追责变成外部比较,让责任主体从视野里消失。
比较是否正在转移责任
同一个事实放在不同位置,功能完全不同。
| 比较位置 | 正常用途 | 操控用途 |
|---|---|---|
| 美国枪支问题 | 讨论美国公共安全 | 遮蔽新疆、香港或审查议题 |
| 殖民历史 | 分析历史责任 | 阻断当下具体侵犯的追责 |
| 他国贫富差距 | 比较制度效果 | 制造大家都一样的麻木感 |
| 西方媒体偏见 | 批评报道质量 | 否定所有外部证据 |
一个账号网络怎样追上新闻
2021年2月4日,Graphika公布对Spamouflage的调查。研究人员在2020年2月9日至2021年1月26日之间识别出该网络发布的逾1,400条不同视频。一次国会山事件相关视频,采用了约17小时前发生的现场画面。这个支持北京的网络把新闻迅速加工成政治宣传,再通过社交账号分发。[2]
这种能力改变了“你们也一样”的使用方式。一个人反驳一句批评,只占据一次对话;持续运转的账号网络可以为不同议题准备替代话题。新闻一出现,现成的解释就紧随其后。面对中共权力的质疑,观看者很快又被拉去讨论美国出了什么丑闻、民主制度出了什么问题。
视频做出来以后,还需要账号把它送到受众面前。素材可以来自公开新闻,剪辑为它附上政治结论,账号再把成品送进不同社交场景。外国发生的真实事件,在这样的加工中获得另一种用途:替北京争取逃离当下追责的时间。受众看到的是一条又一条新帖子,背后重复的却是让中共免于回答的要求。
把外国新闻剪成中共的答复
选择外国丑闻本身就能改变讨论重心。某条报道真实,并不决定它适合回答眼前的问题。关于中国拘押的质疑,需要拘押机构解释所依据的行为和程序;美国的一次社会冲突,无法完成这项解释。但只要视频足够醒目,原问题就可能失去位置,回复者开始争论新画面的真假和意义。
剪辑进一步降低了转移成本。一段采访可以被截成几秒钟,一次冲突可以配上指责西方虚伪的字幕。无需处理原案件的时间线,也无需回应家属或证人,成品仍然可以显得信息丰富。内容越像是在揭露某种丑闻,观看者越容易忽视它对起初质疑的回避。
中共从中获得的政治收益,是把解释责任外包给一场不相干的争论。执法者和决策者无需出现在画面里,批评他们的人却必须应付新问题。反复发生之后,讨论中国权力滥用的公共空间,会被改造成持续消费外国失败的场所。
假身份让宣传看起来出自社会
Graphika观察到该网络尝试更像真人的账号形象,也记录了中国外交官放大相关内容;报告没有认定这些外交官知晓账号为假。[2] 两种身份在传播中的效用不同。普通用户形象使政治内容看起来像自发意见,官方身份则能为一条已出现的内容增加可见度。
受众判断信息时,常会参考谁在说话、别人是否也这样想。假身份正是在这个环节制造误导。如果多个看似独立的人重复相似结论,一套宣传便可能被看成广泛共识。它没有增加能够回答原案的证据,却增加了“很多人都这么说”的感觉。
转发还会切断普通读者对最初出处的追踪。有人只看到知名账号分享的片段,根本接触不到最早的发布者。每增加一次转发,原始身份的可疑之处就可能更不显眼。官方与伪装账号之间即便没有逐条下令,也可以在内容流通中彼此获益。这种结构足以值得警惕,不能把立场相近的所有账号都当成已经查明的同一组织。
产量与说服效果之间的边界
大量内容并不必然带来真实支持。Graphika当时对网络触达真实用户的判断仍是局部突破。[2] 另一个例子来自Meta:2022年9月,该公司公布删除一个源自中国的小型网络,目标包括美国和捷克等受众。Meta称其发帖量低、互动很少,一些接触者识破了伪装;有关活动集中在中国工作时间。[3]
后一个网络暴露了组织执行的笨拙。操作者的上班时间,并不等于目标受众最可能上线的时间。生产者完成了发帖,接收者却未必在场。对宣传部门而言,看得见的产出容易汇报;公众是否相信、是否因此改变判断,则难以用帖子数量交差。
因此,批评这类操作必须抓住欺骗和资源投入的实质。假装社会自发发声,本身就在损害公共讨论的诚实条件,不需要先把操作者夸大成无所不能。失败的宣传仍是宣传,低效的操控仍揭示了一个政权愿意怎样对待公众。把它写成每次都能淹没评论区,反而替中共制造了额外的威慑形象。
持续投放把解释负担留给质疑者
生产线的优势首先是可以重复使用。制作一套反美视频后,它可以出现在彼此无关的中国议题下;遭到反驳,还可以换一组素材继续发布。一个关注具体案件的人,却必须不断把讨论拉回同一份证言、同一个失踪者、同一项权力决定。双方消耗的资源并不对称。
这种不对称会奖励离题。发帖者只需引发下一轮争吵,解释者却需要先澄清外国事件,再说明它为何没有回答中国的问题。旁观者可能只记住争论很激烈,忘记最初是谁掌握强制权、谁正在要求救济。让追责显得疲惫和无休无止,正是这种传播结构可供中共利用的效果。
拆穿它,重点在于恢复被替换的问题。哪一项指控仍未回答,哪一个机构仍未交代,哪一份证据仍未公开,都应当继续留在讨论中心。对外国丑闻的愤怒可以有自己的对象,中共不能把它征用为国内权力滥用的豁免证。生产线能批量制造内容,却无法替受害者签署放弃追责的同意书。
资料来源:Freedom House《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1]、Graphika 关于 Spamouflage 的研究[2]、Meta 关于中国来源协同行为网络的报告[3]。
资料来源
Freedom House《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链接可用
Graphika 关于 Spamouflage 的研究链接可用
Meta 关于中国来源协同行为网络的报告链接可用
中国共产党章程链接可用
新时代的中国国家安全白皮书链接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