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
白纸运动后的维稳:街头表达如何被追踪和清算
从现场识别、手机检查、事后传唤和信息封锁看白纸运动后的维稳链条。
分析之前,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白纸运动中的信息控制
平台删除、设备检查和线下追查如何围绕抗议事件连接。
- 乌鲁木齐住宅火灾造成至少十人死亡
- 多座城市和高校出现悼念与白纸抗议
- 参与者遭到询问、设备检查、拘留和后续追查
- 一周年纪念仍受到审查和执法压力
目录
白纸运动后的维稳运行链条
把表面事件放进维稳链条中看,才能理解恐惧如何被制造。
白纸运动后的维稳判断表
从行为证据出发,而不是只看官方说法。
| 环节 | 维稳动作 | 社会效果 |
|---|---|---|
| 现场 | 警力和拍摄 | 参与者被标记 |
| 事后 | 传唤拘押 | 风险延长 |
| 网络 | 删帖封锁 | 记忆难以形成 |
离开抗议现场之后,警方打来电话
2022年11月24日的乌鲁木齐住宅火灾造成至少10人死亡,随后多地出现反对封控的集会。北京、上海等地的人举起白纸,表达对审查与防疫政策的不满。到了11月28日,街头警戒已经加强,上海部分道路架起金属围栏,警方在此前的集会地点盘查行人。路透社当日报道了这一变化。[5]
第二天,路透社报道,两名北京抗议参与者接到自称警察的人来电,要求他们到派出所,书面说明周日晚的活动。一名学生说,学校也要求其解释是否去过抗议发生的地区。当时,记者尚未查明警方如何识别这些人。[4] 对被联系的人而言,周末的集会并没有随散场结束,调查已经进入日常生活。
这些询问把抗议者置于一种需要自证无事的处境。参加一场抗议之后,需要向警方或学校交代自己为什么在场,政治表达便被预先置于嫌疑之中。政权把主动解释的责任交给参与者,自己却掌握着对解释是否满意、是否继续追查的决定权。
手机检查把交流方式列为怀疑对象
路透社11月28日援引居民和社交媒体用户的叙述,称警方检查手机上是否装有VPN和Telegram。[5] 这类检查使调查越过了现场行为。手机里的通信工具,也成为一个人可能需要向警察说明的事情。
软件可以用来获取新闻、联系朋友,也可以用于讨论集会。只凭安装情况,把使用者推向政治嫌疑,会把接触不受审查的信息本身变成风险。中共控制的信息边界由此落实到一个人的设备上:读什么、通过哪里阅读,开始影响他在警察面前受到怎样的对待。
盘查还有一种无需正式定罪就能发生的效果。一个人不知道警方检查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过去的聊天会被如何解释,便可能主动缩减自己的交流。即使最后没有拘押,检查也已经改变了他下一次是否敢去现场、是否敢和朋友讨论的判断。
这种压力不能被解释为技术必然。检查由人实施,调查范围由机构决定。把责任归给监控系统的先进程度,会淡化公安机关将政治活动当作可疑行为追查的选择。技术使检查更方便,强制权决定检查会给谁带来风险。
学校询问把警务压力带进生活关系
在路透社11月29日的采访中,一名在场者还说,警方追问其从何处得知集会、为何前往。[4] 这些问题指向参与动机和消息来源。警方关心的范围已经包括表达怎样发生、人们怎样获得联系。
学校要求学生提交说明,同样值得重视。学生面对的是掌握日常管理权的机构。一次政治活动可能因此与纪律评价、师生关系和未来安排发生联系。报道没有交代学校是否进一步处分这名学生,但要求说明本身,足以让学生知道自己的校外表达已经受到校内关注。
这种关系压力的效力,来自参与者难以退出所依赖的生活环境。可以离开一个广场,却很难立即离开学校、工作和家人。把追查延伸到这些关系中,中共就能使短暂的公共行动产生更长的个人负担。
与此同时,机构之间的不透明增加了不确定性。当事人很难判断一次询问是例行了解、政治警告,还是进一步处理的开始。明确的处罚尚未来临,预期风险已经要求他自我约束。维稳在此压缩的是下一次表达的可能性。
拘押和对援助者的施压延长惩罚
人权观察2023年1月报告记述,北京的曹芷馨等四名女性在参与相关活动后被捕,面临寻衅滋事指控;协助抗议者的律师受到威胁,朋友也遭骚扰。[1] 这些是该报告记录的历史处境,不能把当时的羁押状态当作她们今天的状态。
寻求法律帮助本应限制警权。对律师和朋友施压,却削弱了被拘押者与外界之间仅存的联系。政治处理因而能够在一个更孤立的环境里继续,社会也更难了解具体指控、程序进展和当事人的回应。
拘押之外还有难以计算的损害。错过的工作和学习,亲友投入的时间,对今后是否再次被问话的担忧,都由当事人承担。即使后来获释,这些损失也不会自动得到补偿。把获释当成一切恢复原状,等于忽略了国家已经从个人生活中拿走的东西。
对白纸运动的清算,也向没有到场的人发出警告。一个普通编辑、学生或朋友都可能被卷入,旁观者就会据此估计自己的风险。这种示范效应无需每个人收到正式通知,已经发生的个案就可以使更多人退出公共表达。
放松防疫没有承认抗议的权利
人权观察在2023年11月回顾时指出,一些参与者很快获释,另一些经历数月拘押;政府在抗议后不久撤回了大量防疫限制。[3] 两条变化可以同时存在:政策退让,追责继续。对中共而言,调整一项措施不必伴随承认公众有权要求调整。
这使政治权利被置于一种荒谬的位置。人们所反对的限制可以被撤销,曾经公开反对它的人却仍然需要承担风险。执政者把修改政策保留为自身恩准,把推动修改的公共行动保留为可以处罚的越界。这样既能缓解眼前压力,也能试图阻止社会从事件中学会集体行动。
国际特赦组织的一周年访谈记录了参与者此后的恐惧、离境和持续行动。一位化名受访者说,被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安排;黄意诚则谈到创伤和家人遭警方骚扰。[2] 这些经历说明,街头恢复安静并不是个人生活恢复正常的尺度。
白纸运动后的维稳,保护的是中共对政治行动的许可权。人可以在政策调整后享受一点空间,却不能据此主张自己有权迫使统治者作答。只要这个安排不变,每次公共危机过后,追问责任的人就仍可能被当成下一轮需要处理的问题。
资料来源: Human Rights Watch 关于白纸运动被拘押者的声明[6];Amnesty International 白纸运动一周年访谈[7];Human Rights Watch 关于白纸运动纪念的声明[8]。
资料来源
人权观察关于释放白纸运动参与者的报告investigative-reporting链接可用
国际特赦组织白纸运动一周年访谈investigative-reporting链接可用
人权观察关于白纸运动一周年纪念与在押人员的报告investigative-reporting链接可用
中国当局追查防疫抗议者investigative-reporting尚未检查
中国在防疫抗议后加强警戒investigative-reporting尚未检查
Human Rights Watch 关于白纸运动被拘押者的声明链接可用
Amnesty International 白纸运动一周年访谈链接可用
Human Rights Watch 关于白纸运动纪念的声明链接可用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链接可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尚未检查
公共安全视频图像信息系统管理条例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公共安全视频图像信息系统管理配套规则primary-record链接失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互联网用户账号信息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primary-record链接可用
中国的镇压算法:逆向分析新疆警务应用technical-research链接可用
微信国际用户内容监测研究technical-research链接可用
新冠疫情期间中国社交媒体信息控制时间线technical-research链接可用
联合国人权高专办新疆人权关切评估official-finding链接可用
美国财政部就生物识别监控技术实施制裁official-finding链接可用
美国国务院2024年中国人权报告government-report链接可用
河南村镇银行储户被赋红码事件问责信息primary-record已跳转
河南村镇银行储户健康码变红调查investigative-reporting链接可用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5年报告government-report链接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