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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富裕的政治功能:再分配、捐赠与企业表态

共同富裕既是分配议题,也是企业与地方政府表明服从政策方向的政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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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17日,习近平主持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会议要求“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相互配套的制度,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调节高收入,并鼓励高收入人群和企业更多回报社会。[1]

不到三周,阿里巴巴宣布在2025年前投入一千亿元,设立十项共同富裕行动和由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领导的常设工作委员会。计划覆盖科技创新、就业、弱势群体和共同富裕发展基金。[2] 其他大型企业也相继用捐赠、基金和项目回应政策口号。

时间顺序非常清楚。北京先加强对平台经济、金融、教育培训和数据领域的监管,企业随后以巨额承诺表达政治一致。共同富裕既讨论分配,也提供了一场由中共规定主题、由企业提交资源的集体效忠。

企业承诺承担了政治表态功能

阿里巴巴的公告使用“助力共同富裕”“高质量发展”等中央语言,并建立高层委员会确保执行。项目可能为小企业、就业和困难群体带来实际利益,公告同时向监管者传达一个信息:公司接受党中央重新定义企业责任的权力。

在法治市场中,企业通过税法、劳动法和公开慈善规则承担社会责任。中共体制增加了另一层。领导人先确定政治方向,监管机关和党组织制造压力,企业再用捐赠规模、项目名称和高管讲话证明站队。所谓自愿“第三次分配”发生在许可证、反垄断、数据安全、融资和干部关系都由党国控制的环境中,自愿边界因此十分模糊。

这种方式对习近平很有吸引力。政府可以获得扶贫和社会项目资金,却不必立即改革税制、公开预算或建立由选民监督的福利国家。企业承担支出,党中央领取政治信用。项目效果不佳时,责任还可以推给公司和地方执行者。

政策口号替代了稳定的再分配制度

中国收入和财富差距、城乡户籍壁垒、地区不平等以及公共服务差异,都需要长期制度改革。税收、社会保险、教育、医疗、住房和地方财政才是再分配的主要工具。企业一次性承诺无法替代持续、普遍并可申诉的公共制度。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第四条磋商报告[4]建议中国加强社会保障、把支出更多转向家庭并推进结构改革。世界银行中国概览[5]也把增长模式、人口变化和不平等放在长期发展问题中。它们共同显示,共同富裕需要财政与福利制度承担,不能靠企业在政治高压下竞相宣布基金。

中共长期偏好运动式资源配置。口号启动后,地方抢建示范区,国企和民企发布行动方案,干部用项目数量和投入金额汇报成绩。政治风向改变后,项目可能降温,受益者却没有稳定法律权利。这种治理制造可宣传的数字,避免形成能够约束政府的社会权利。

共同富裕扩大党对民营资本的支配

平台企业曾积累庞大数据、金融触角和公共影响。中共不会容许任何资本形成独立政治力量。监管整顿与共同富裕结合,一面处罚“资本无序扩张”,一面要求企业把资源投向党中央指定的目标。企业要继续获得市场准入、融资空间和政策安全,就必须证明自身服务于党的议程。

2023年党和国家机构改革进一步强化党中央在金融、科技和社会工作等领域的统筹。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3] 共同富裕由此嵌入更广的党内控制结构。企业党组织、行业监管、地方党委和中央委员会共同决定资本应当支持什么。

这种关系也改变企业治理。董事会需要判断政治信号,高管讲话必须引用中央语言,社会责任预算承担政策任务。股东、员工和社会公众很难知道一项支出源自商业判断、真实慈善需求或监管压力。政治忠诚进入财务决策,透明度却没有同步增加。

财富分配服从政权安全

习近平推动共同富裕,源于中共对社会不满和执政基础的担忧。极端贫富差距会损害政权合法性,资本巨头也可能积累党外影响。因此,政策同时打击两个风险:通过社会项目安抚分配焦虑,通过政治表态制服大型企业。

真正的共同富裕应当让公民依靠公开规则取得保障,并能监督税收和预算。中共给出的模式依赖领袖定调、企业响应和地方运动。钱可能流向有用项目,分配权仍牢牢掌握在不受选举和独立审计约束的党手中。

评估一项共同富裕计划,应查看资金是否真正支出、受益人如何选择、项目是否替代法定责任、是否接受独立审计,以及企业在承诺前后遭遇了什么监管事件。最醒目的捐赠数字只证明企业听见了党的命令。它无法证明中国已经建立公平制度,反倒说明中共可以让私人财富按照政治时刻重新排队。

资料来源

  1. 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研究共同富裕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2. 阿里巴巴宣布投入一千亿元助力共同富裕corporate-record尚未检查
  3.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链接可用
  4.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第四条磋商报告已跳转
  5. 世界银行中国概览已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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