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制
金融风险处置:谁被救助,谁承担损失
银行、地产、地方债和影子金融的风险处置包含明确的政治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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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户取不出钱,前往河南时健康码却变红
2022年4月,河南四家村镇银行和安徽一家关联银行停止线上取款。许多客户原以为自己购买的是银行存款,有人把家庭积蓄和企业周转金放在这些账户里。银行突然关闭线上通道后,储户从全国各地组织前往郑州,要求监管机构说明资金去向并恢复支付。
6月,一些准备赴河南维权的储户发现健康码无故变红。红码在当时意味着无法乘坐公共交通、进入场所或正常出行。河南后来处分了五名故意给储户赋红码的官员。7月10日,大批储户在中国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外聚集,随后遭身份不明的人员和安保力量驱散,多名受访者报告被殴打。一名参与者还称自己因参加维权失去政府金融部门的工作。[1]
抗议后,河南和安徽监管部门宣布分批垫付。第一批从单家机构合并金额五万元以下的客户开始,随后逐步提高门槛。河南法院网站转发的官方信息确认,五万元以下客户自7月15日起先行垫付。[2] 处置最终让许多小额客户拿回资金,也暴露了中共金融治理的顺序:先阻止储户形成政治压力,再以维护稳定的节奏决定谁先得到钱。
河南事件暴露监管失败与维稳优先
官方调查称,河南新财富集团通过持股或控制相关银行,勾结银行内部人员,利用第三方互联网平台吸收资金并非法转移。案件因此包含私人集团欺诈和银行人员犯罪,不能把每一笔损失简单写成政府直接挪用。可这些机构拥有银行牌照,长期接受地方和金融监管。储户看到的是银行名称、账户和存款式产品,监管失灵让欺诈得以扩大。
风险爆发后,地方政府首先动用的强大能力竟然是维稳。健康码本为疫情管理工具,却被官员用于阻止储户出行;警方和安保控制抗议现场;工作单位可以追究参与者。相比之下,资产追缴、责任公开和赔付方案进展缓慢。党国系统保护秩序的速度远快于保护储户财产的速度。
分批垫付也体现政治计算。先覆盖小额客户,可以迅速减少参与者数量,阻止挤兑恐慌扩散,并把大额客户留在更长的审查中。这个安排可能有核验账户和防止冒领的技术理由,但公开信息不足以让储户独立判断标准、资金来源和损失承担者。行政机关同时调查、制定方案、控制信息和处理抗议,外部审查几乎不存在。
银行、地产和地方债形成互相担保的风险网
河南村镇银行规模有限,地产和地方债则牵动整个金融系统。开发商依赖银行贷款、信托和预售款扩张,地方政府依赖卖地收入和融资平台举债,银行又把地产与地方国企视为有政府支持的客户。繁荣时期,隐性担保压低了借款成本;项目失败后,各方都要求政府兑现此前从未写明的承诺。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4年中国第四条磋商报告指出,房地产调整、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债务和金融稳定相互关联,建议重组不可持续的地方债务、让无力经营的开发商退出,并保护预售住房购买者。[4] 这些建议指向同一个损失分配难题。若全面救助开发商和融资平台,纳税人承担过去扩张的成本;若任其违约,购房者、供应商、银行和地方公共服务会同时受冲击。
北京采取的是选择性托底。政策资金优先推动“保交楼”,大型银行和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承接部分风险,地方债务通过置换和展期缓慢处理。中央避免宣布全面担保,以免鼓励继续借债;又不能容许大型机构突然倒下,因为失业、烂尾楼和银行损失会威胁政权稳定。救助标准因此由系统重要性和政治后果决定,而不是由公开、统一的破产规则决定。
普通人处于排序后端。购房者已经支付预售款,却要等待项目复工;供应商拿不到工程款;理财和信托投资者面对延期或折价;地方居民则通过公共服务收缩和未来财政负担偿还旧债。大型国企和银行更容易获得展期与政策资源,因为它们连接地方政府运转和党的经济控制。
党领导金融监管使责任更加不透明
2023年党和国家机构改革组建中央金融委员会和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明确加强党中央对金融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同时承担银行、保险和部分其他金融活动监管。[3] 这套改革把金融决策进一步集中到党领导体系。
集中权力可以在危机时快速调动国有银行和地方政府,也会削弱监管独立性。地方干部追求增长、土地收入和融资时,银行可能相信项目获得政治支持;风险暴露后,同一党政体系又决定调查范围、救助对象和信息发布。负责制造扩张激励的人与负责分配损失的人没有清晰分离。
中共把这种安排称为统筹发展与安全。实际效果是金融纪律服从政治需要。对有系统影响的国企和地方平台,政府强调稳定并安排展期;对小型机构和私人投资者,政府强调市场风险与违法犯罪;储户若集体维权,问题又会被公安转成社会稳定事件。政治身份和组织能力影响谁能等待、谁能谈判、谁会先被压制。
判断救助排序需要看资金流和程序
不能因为一家国企获得贷款就断言它受到特殊救助,也不能把每次投资亏损都归因于政治决定。可靠判断需要明确资金来源、债权顺位、担保关系、监管决定和最终损失。河南村镇银行案有公开的垫付门槛和调查信息;大型地产与地方债处置则需要逐项查看专项贷款、债务置换、资产出售和破产程序。
这些边界并不妨碍得出制度判断。中国没有独立于中共的金融监管和危机处置体系,公众也无法审查党内决策如何改变债权顺序。河南储户先被红码限制、抗议受压,随后才得到分批垫付,已经显示财产权在政治稳定面前的位置。
中共金融风险处置追求的首要结果是政权与体系不中断。银行、地方政府和关键国企获得维持运转的资源,损失则向购房者、储户、供应商和未来财政转移。谁被救助并无长期稳定的公开规则。决定性标准藏在党对稳定、增长与控制的排序里,而承担代价的人没有进入决策桌。
资料来源
河南村镇银行储户抗议后遭骚扰与失业压力investigative-reporting尚未检查
河南村镇银行事件五万元以下客户先行垫付government-report尚未检查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链接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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