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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仇外情绪:外部敌人如何帮助内部权力免于问责

说明仇外动员如何把社会不满导向外部对象,使内部制度责任被情绪替代。

目录

图示

仇外动员如何保护内部权力

外部敌人吸收了本来可能指向内部问责的情绪。

内部焦虑经济、医疗、教育、环境压力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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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事件外交、品牌、科学或历史争议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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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整体化复杂对象被压成单一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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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外排抵制、辱骂、围攻向外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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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免责本国权力逃开追问。

图示

事实批评与仇外动员

真正的批评需要证据,仇外只需要对象。

维度事实批评仇外动员
对象具体机构和行为整个国家或族群
证据可核查材料情绪化标签
比例区分责任范围无限扩大敌意
方向也能问本国责任只能向外发泄

2023年8月24日,日本开始将福岛第一核电站经处理的水排入海洋。此前,国际原子能机构在7月4日公布评估,认为日本的排放计划符合相关国际安全标准,按计划实施的受控、逐步排放对人和环境的放射性影响可以忽略。这个结论有明确的技术条件,后续执行仍需监测。[1][5]

争议很快越出了排放设施。日本外务省8月30日表示,省内总机自25日起收到约500通骚扰电话,日本国内和在华日本相关机构也受到滋扰。日方称这些电话看来来自中国。这是日方对骚扰情况及来电来源的说明,并未逐一确定拨打者身份。[2]

同一天,中国外交部记者会上有人问及骚扰电话。汪文斌先表示中国依法保护外国在华机构和人员,随后把当前局面的根源归于日本单方面启动排海。这样回答,把对骚扰行为的追问重新引向了日本政府。谁在煽动敌意、谁应阻止滋扰,在外交指责中被挤到了后面。[3]

技术争议被改造成身份冲突

对排海方案提出异议,需要讨论处理工艺、监测数据、取样程序以及发生异常后的处置办法。公众可以质疑监管是否独立,也可以要求日本政府和运营方持续公开结果。原子能机构的评估针对具体方案及执行条件;它的边界应当由数据和监督来检验。[1]

仇外动员改变了争论的题目。一个日本普通人是否值得被骚扰,与处理水的放射性指标毫无关系。把愤怒倾倒到与决策无关的人身上,无法提高监测质量,却能制造一种廉价的参与感:找出一个带有日本标记的对象,就仿佛完成了对国家利益的保卫。

这种替换对宣传机器很有用。复杂的技术争论需要允许反证,身份敌意只需不断重复敌人造成伤害的形象。当讨论被推向“你站在哪一边”,阅读报告、比较数据也可能被当作忠诚问题。公众因此付出双重损失:既难以获得准确的风险判断,又被要求通过敌视他人证明自己。

放大愤怒的人不承担骚扰成本

微软对东亚影响行动的研究记录了一个具体放大渠道。报告将Storm-1376描述为与中共有关联的影响行动网络,称其在日本启动排海后开展多语种宣传,攻击日本并质疑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科学评估。报告还发现,该网络与中国官媒关联的影响者上传过相同视频。[5]

网络活动与具体骚扰电话之间,不能直接画上指挥关系的等号。报告揭示的是组织化传播,未证明每一个辱骂者都奉命行事。即便如此,宣传责任已经可以讨论:有组织地扩大敌意,会提高针对某个国家及其国民的敌视信息的可见度,也给愿意实施骚扰的人提供可以援引的政治语言。

收益和代价由不同的人承受。传播者收获关注,官方获得对外施压的舆论,普通人则可能接到辱骂电话、遭到威胁,或被迫解释自己与政府决定无关。被骚扰者无法关闭排海设施,也没有权限修改外交政策。选择这些容易接触的对象,显示了仇外动员对弱者的便利:动员者可以宣称在对抗国家,受伤的却是没有决定权的人。

对外谴责替代了对自身行为的回答

8月30日中国外交部的答复,暴露了这一机制中最便于逃避责任的环节。即使中方认为日本的政策错误,也仍需回答在华机构和人员怎样得到保护,以及中方如何约束自身的公共表达。援引日本的决定,并不能履行这些职责。[3]

然而,把外部政策设为一切冲突的根源,可以让国内的宣传、治理和保护责任不断后退。有人问为什么发生骚扰,回答便转到为什么日本排海;有人追究煽动性说法,争论又被拉回对日本是否足够愤怒。原本可以明确追问的本方行为,被塞进一场没有结束日期的国家对抗。

中共从中获得的政治便利,在于它同时占据了愤怒的解释者和秩序维护者的位置。它可以利用公众敌意指责外国,又能在行为越界时把责任留给个别群众。只要人们仍把注意力放在外部敌人身上,就较少追问宣传机关为何选择这些说法、遗漏了哪些技术条件、应对被煽起的敌意承担什么责任。

公民的质疑被迫先通过忠诚审查

仇外情绪还会侵蚀国内讨论的条件。一个人可以反对某项外国政策,同时反对辱骂外国普通人。若这种区分遭到怀疑,公共讨论就会变成对发言者身份的审查。事实是否准确退居其次,谁替谁说话成了裁决标准。

由此受损的远不止外交议题。把问题归咎于外部势力的语言,可以反复用于解释经济压力、社会冲突和治理失误。每次转移都能减少一次对具体决策者的追问。政府无须证明自己怎样解决了问题,只需展示自己正在与谁斗争,便能要求公众继续支持。

对外指责不能替政府交出治理成绩单。公民要求可靠的信息、可核验的监管和免受骚扰的生活,并不需要先向宣传机关证明爱国。让掌权者回答自己的决定,才可能阻止现实问题在一次次对外愤怒中被搁置。

责任必须落到具体的决策者

福岛争议涉及日本政府、运营方和国际监督机构,各方都应对各自的决定和工作负责。中国政府对国内信息环境、公共秩序及外国人员的保护,同样有自己的责任。把所有责任推给一个外部国家,恰好给本方权力留下了空白。

中共式仇外宣传利用的正是这块空白。它鼓励人们把远处的敌人看得无所不能,却让身边能够作出决定、控制传播和执行保护的人退出视野。普通外国人成了方便的靶子,本国权力反而得到遮蔽。拆解这种宣传,首先要把责任重新钉回有权限、作决定、能够改变结果的人身上。

资料来源: The Guardian 关于福岛核废水与中国舆论动员的报道[4];Microsoft 关于东亚影响行动的报告[5];Freedom House《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7]。

资料来源

  1. 国际原子能机构认定日本福岛处理水排海计划符合国际安全标准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2. 日本外务省发言人小野日香子2023年8月30日记者会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3. 2023年8月30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记者会primary-record尚未检查
  4. The Guardian 关于福岛核废水与中国舆论动员的报道链接可用
  5. Microsoft 关于东亚影响行动的报告链接可用
  6. Freedom House《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链接可用
  7. Freedom House 北京全球媒体影响力报告链接可用
  8. 中国传媒研究计划党国话语词典尚未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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